早前，網絡媒體頻頻出現《Seven Up!》的消息，好奇下得知，原來這是英國很著名的紀錄片，還打入了健力士世界紀錄，成為最長壽的單一主題電視紀錄片。1964年攝製隊本來只拍一集，後來決定繼續，每隔七年造訪同一班人，一拍便六十多年。當年七歲的受訪者，今年已經七十歲， 而系列最後一章《70 Up》於今年九月播出。

　　節目挑選十四位來自不同階層的七歲兒童：有 就讀名校的富家子弟、東區工人階級的孩子、住在兒童院的孩子，也有約克郡偏遠農場的小孩。攝製隊想探討的是：一個人的未來，是否在七歲時已由出身決定？片頭引用耶穌會格言：「Give me a child until he is seven, and I will give you the man.」近似中國人說的「七歲看老」。到底時間給出一個怎樣的答案？ 

　　在當時英國階級分明、教育資源不公的環境下，出身就像你拿到甚麼牌，牌好牌壞，不由自己。出身影響視野，而視野又限制了選擇。正如節目中幾位七歲的富家男孩，已能說出將來要讀哪間寄宿學校、再升讀牛津或劍橋，長大後的發展也大致如此，有人成了律師。相反地，兒童院的同齡孩子，卻反問攝製隊：「『大學』是甚麼意思？」

　　拍攝六十多年間，這套紀錄片已由最初的探討社會議題，再擴展至人生命題。遠非「贏在起跑線」或「窮人輸一世」那麼簡單。片中那位出身中產家庭的男孩，七歲時活潑地嚷着要當太空人，二十出頭卻大學退學，後來受精神健康問題困擾，往後更露宿街頭。但故事沒有停在那裏：十多年後，他當選為地區議員，再後來站上了教會講壇。

　　另一位富家女孩，二十一歲時抽着煙、冷冷地說不相信婚姻，儘管她家中坐擁四千英畝的莊園，擁有別人夢寐以求的一切，她的不快樂卻從骨子裏滲出來；二十八歲再訪她時，已結婚生子，坐在丈夫旁邊，一臉溫柔而且滿足。

　　還有一位來自東區工人階級的小男孩。七歲時一臉頑皮，說長大要當騎師。他確實接受過騎師訓練，騎過幾場馬，但最終沒有成為職業騎師，後來在倫敦開了大半輩子的士。換作別人，或許會覺得夢碎；他卻總是笑嘻嘻的。他與太太一起也曾捱過風浪，後來買了房子，兒孫同樂。

　　看着各人七年一跳的生命軌跡：追夢、結婚、失業、離婚、病痛，一個人幾十年的起落，沒有永恆的高峰與低谷；當時以為過不去的，放回一生裏看，也成為一段插曲。

　　甚麼才算圓滿？名校、律師、大屋，未必最快樂；平凡日子，也可以活得精彩自在。到了人生後段，受訪者們談的不再是前途與成就，而是家人、朋友和健康。在身邊陪伴的人，遠比別人眼中的成就重要得多。這也令我想起，為人父母，第一個願望總是孩子健康快樂。繞了幾十年，原來那已是最好的答案。

人生之局，我這樣理解：

出身派牌，
性格打牌，
際遇，偶爾換一換牌。

　　勝負到頭來不重要；看清手上的牌，依然用心把這局打下去，已經很了不起。

*人工智能生成圖片

撰文：一頁子